Vol 2 光

她们无法沟通。

光和她的母亲有母女间罕见的冷漠。

她可以用一种旁人的眼光观察母亲，观察她所做的事情。挑剔评断。

我以为可以理解。并置的爱与恨，恨这样惹人注目。而父母的爱又这样沉默。

但她一直有温和的父亲。晚餐的时间有交谈声笑声食物的温暖光泽，并不缺少什么。

想法格格不入的交流会很短暂。光放任这种状况。依然是和谐，其实没有什么。

仿佛她与母亲间某种语言被禁忌了。

某一年，父亲的工作出现危机。不合理的制度带来诸多抱怨。那些日子，父亲俨然从一个干练的职员变成一个牢骚满腹怨天尤人的平庸中年人。

光看着这些，与父亲的距离也骤然拉长。

她每天都去那家音像店，晃过一排一排长长的CD架，无目的。只是觉得寂寞。

音像店也呆不下去的时候就空骑着单车，顺着车流，看见渐渐转换的天色。

缺少了语言的对象，久而久之，便失去这种能力。

光开始持续的沉默。

后来光的父亲去了外地，投靠朋友，找到新的工作。那时我仿佛听到婚姻清脆的断裂声。

事实证明并非如此。三人之间的关系因为距离而越发牢固起来。

异乡的孤独与疲累，光的父亲打电话回家，寄钱回家。却没有提过何时回来。

三人在电话里说到哽咽。

所有，光都理解。

只是放下电话，其中两人依然无法沟通。

只走了一个人，房子里却突然没有了声音。默默地一起吃饭看新闻。夜晚来临就各自睡去。仿佛同处一个空间但并没有看到彼此。

为什么呢。光总在自问，没有得到答案。

“母亲常常值夜班。房子便太大太空。呼吸穿过各个房间的角落然后返回。因为只有我自己。”光说。

“要么不吃饭，要么暴饮暴食。不是存心要虐待自己，但空虚失望。空的大脑，空的胃。好像需要很多东西却不确切知道是什么。”

对光的母亲来说，这些都太过敏感细微不可捉摸。她们只能相互沉默。

Vol 3 凉

这是我所了解的光。

光的小梦想太多。有些散尽，有些一直还是梦想。

我常常微笑看她。她长发反射温暖的光。梦想可以实现就不称其为梦想。这是我所相信的。

和她相比我是太现实的人。

即便我是错的。光，你可曾为你的诸多小愿望做点什么。

那夜天空有明亮的星。

去屋顶看星星？

好。

那夜的星光最终只在我头顶闪耀。她大概在对某档无聊电视节目傻笑。

光，我看透你。

想摆脱现实又沉溺其中平庸的人，太多了。

我淡薄缓慢，对很多事抱可有可无什么都无所谓的可恶态度。光不然，敏感多虑，甜美而脆弱。我们的眼神如此不同。也许就是因为这种互补，才形影不离。

但我们都是安静的人。无法解释这样含混暧昧的关系。我对光的了解甚于对我自己。

光有自己喜欢的男生。只是，今天她还在为他一个无意的笑偷偷开心。第二天就看见隔壁班的女生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

“光，别去相信爱情。每个人的爱都可以自给自足。热恋中失恋中人的爱没有分别。只是前者的爱比较好看而已。”

“我已经了解。我的卷子上有2道题：什么是爱？我又是谁？你的卷子上曾经有很多道。但后来你只留下一句话，别再问了。它不再是疑问句。

凉，你已经不再思考。”

“ 我不再追逐意义。事情总会发生。不因为你知道了它的价值才发生。”

“对我重要的是真相。可带来的只有困惑。比如，对我的母亲我为什么不再爱她。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我以为我很诚恳善良，然而因为这个问题，我又是怎样的我呢？”

“我们都会越来越明白自己喜欢哪些人，又讨厌哪些。但别人怎样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不只人，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而自己做的事情都想知道为什么值得做。因为这个原因你就经常迟迟不敢行动。矜持沉默。光，为什么要让自己很累呢。”

“不想让自己活得太表象。”

“看上去你的追求是很理想的。其实还是现实，因为现实才让你想这些问题。我们是一样的。”

“还是不同，凉。你很平静，而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那你可以走，跑远远的。”
她不具备这样的勇气。我失去耐性。一笑置之。 跑得再远也还是在现实。你不要现实，现实去哪。

然而光收拾行李。

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

待续。
20060913。